Exude confidence—but not arrogance.
我記得有一次在事務所，一位合夥人對我說：「You need to exude more confidence.」
那是我在 BigLaw 生涯前兩年裡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評論。
當下我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不自信，而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自信」在不同文化底下，可能長得不一樣。
一、英文語境下的「自信」，其實是一種表演
在美國的法律圈，特別是大律所（BigLaw），「自信」不只是能力的延伸，而是一種社交貨幣。
你說話的語氣、語速、字句的斷句方式，甚至是開頭那句 “I think” 或 “I believe” 會不會被視為太謙遜，都在默默影響別人對你專業程度的評價。
我對自己的英文其實一直很有信心——能說、能寫、能 argue。
但我也知道，在非母語者的語氣裡，有時那種「語調的保守」會被誤讀成不確定。
我們不是不確定，而是習慣在講話前先思考，或者，語言本身就教會我們留一點餘地。
有時候，我會在會議裡聽到某位 native associate 很斷定地說出一個結論，而我明明知道他沒有看完文件。
但那種語氣，卻讓人覺得「他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而我花更多時間查證、核對、推敲語意後說出的句子，反而顯得「不夠肯定」。
二、身為 Associate 的微妙處境
BigLaw 有一種潛規則：你要聽話，但也要像個 leader。
你要謙虛，但又不能看起來軟弱。
這種平衡，在我們這些非母語律師身上，顯得特別尖銳。
作為 associate，你永遠在一種「要表現、但不能搶戲」的空氣裡。
每一句話都得在「我有想法」與「我尊重階層」之間拿捏。
而所謂 “exude confidence”，很多時候不是改變你在講什麼，而是改變你講的方式——
說話時抬頭看人眼睛、句尾堅定、聲音不尾音上揚、少用可能語氣。
這些細節在美式職場文化裡，其實被視為「可靠」與「專業」的象徵。
三、我學會的：真實與權威並不衝突
後來我慢慢找到自己的節奏。
我不再模仿 native speaker 的強勢語氣，而是練習一種「柔中帶剛」的溝通方式。
例如開頭不再用 “I think”，改成 “Based on what we have so far…”
這樣聽起來既客觀，又保留思考空間。
我也學會讓「自信」不是語氣，而是邏輯。
當你能在三句話內講清楚背景、爭點、結論，合夥人自然信任你。
真正的 confidence，來自清晰。
四、對非母語律師的建議
如果你也在 BigLaw 或國際律所打拼，也許你會有同樣的感覺：
明明懂、也能做，但在某些場合卻被誤讀為「不夠 assertive」。
我們或許可以這樣做：
- 觀察高手怎麼講話。 特別是那些你欣賞的合夥人。學他們的結構，不是語氣。
- 練習用邏輯帶出信心。 比如用 “Given X, Y follows logically” 這類句型。
- 記得你不是 guest，你是 professional。 你能坐在這張桌子上，本身就是證明。
- 別讓 “humility” 被誤會成 “hesitation”。
五、最後想說的話
那位合夥人的話我一直記得。
當時覺得有點刺耳，但現在回頭看，其實是種提醒——
不只是要更自信，而是要學會在一個「以聲音定義力量」的文化裡，
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
自信，不一定要 loud。
它可以是清楚、有節奏、有思考的聲音。
那樣的 confidence，不是模仿別人，而是你學會了，怎麼讓自己的專業被聽見。
